
蒂姆 · 庫克已經年滿 65 歲,硅谷終于開始問那個一直回避的問題:誰來接班?
過去的幾個月時間里, 在一條條高管離職、退休、職位調整的新聞中, 蘋果完成了自喬布斯去世以來最重大的管理層重組。而前面這個問題的答案變得越來越明確。
庫克時代終結,他的接班計劃里有兩個名字反復出現:約翰 · 特努斯(John Ternus)和克雷格 · 費德里吉(Craig Federighi)。

左:John Ternus,右:Craig Federighi
蘋果設計部門,從偏執到務實要理解特努斯是怎么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得先復盤一下蘋果設計團隊近幾年頗為詭異的組織架構變動。
前首席設計官喬納森 · 艾夫 ( Jony Ive ) 2019 年離開時,蘋果沒有用找人來接替首席設計官的原本工作,而是把職能責任一分為二:
埃文斯 · 漢基(Evans Hankey)執掌工業設計,主導蘋果硬件產品的硬件外觀、手感和內部設計;艾倫 · 戴(Alan Dye)負責界面設計,決定軟件的樣貌和全部交互體驗。
這種劃分方法在當時是有合理性的,畢竟 Jony Ive 這種傳奇設計師,似乎是沒有人能直接取代的,換任何人來都差強人意。

左:Evans Hankey,右:Alan Dye
但更詭異之處在于匯報層級:這兩人的直屬匯報不是庫克,而是 COO 杰夫 · 威廉姆斯(Jeff Williams)——信號很明確,設計降級了。
這個交接安排的不合理之處,在隨后幾年慢慢體現出來:
執掌工業設計的漢基 2022 年宣布離職,蘋果卻沒有找人接手。 像一艘失去船長的船被分配到新港口, 工業設計團隊轉而直接向 COO 威廉姆斯匯報。
去年 12 月,艾倫 · 戴在完成了職業生涯最富爭議的項目「 液態玻璃 」之后,跳槽到 Meta 當首席設計官。網友諷刺地寫道:兩家公司的設計水準都獲得了提升。
在新聞沒有覆蓋到的地方,Jony Ive 時代的設計團隊基本人去樓空了。
有人跟著去了 Ive 的新公司 LoveFrom,也有人在 Ive 和新貴 OpenAI 綁定之后火速叛逃。面對設計部門的人才嚴重流失,蘋果的應對方式是把設計進一步碎片化:每個人都在做東西,但沒人明確負責。
然后特努斯出場了。

WWDC2019,John Ternus|圖自法新 · 社
去年底,庫克將設計團隊歸入特努斯的權力范圍。他有了一個奇怪的頭銜:設計的「執行贊助人」(Executive Sponsor)。有了這個身份,他可以作為設計師和高管之間的橋梁,在高管會議上為設計部門代言。
如果硬要理解這個頭銜的話,大概意思就是:對于設計,他不負責,但有話語權。
與此同時,特努斯還是蘋果硬件工程高級副總裁。
對于蘋果董事會來說,特努斯當 CEO 的優勢在于他只有 50 出頭,是蘋果現任高管團隊里最年輕的,當 CEO 的「跑道」最長,符合蘋果一貫喜歡的長期主義。
特努斯 2001 年加入蘋果,花了二十年搞硬件工程,參與了 Mac、iPad 和 Apple Watch。可以說,他是工程師中的工程師,但顯然不是像素級完美主義者——未來的蘋果會走向哪里,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說供應鏈管理大師庫克上臺后的蘋果已不再由設計驅動,今后設計在蘋果的存在感只會更弱。

今后的蘋果,是產品驅動、工程優先的蘋果。這本身沒有問題。特努斯代表一種新平衡:保持漂亮,但優先考慮能實際出貨的東西,這是務實的方向。
但喬布斯的擁躉們,在這個人身上看不到喬布斯時代回來的跡象。
與此同時,蘋果越來越主動將特努斯推向前臺:
他是 iPhone Air 發布環節的主講人,還是發布會后馬拉松一般的媒體報道中的絕對主角。不僅位高權重的營銷負責人 Greg Jozwiak 要給特努斯打輔助,有些場合他甚至比庫克更受關注。
彭博 · 社 2024 年就開始報道他是 CEO 接班人的領跑者;到 2025 年 10 月,他已經成為產品路線圖和戰略的關鍵決策者——他的職責已經遠超「硬件負責人」的范疇。
蘋果最摳門高管,接管最該燒錢的部門
在特努斯崛起的同時,一位蘋果老將正在瘋狂救火。
軟件工程負責人克雷格 · 費德里吉 ( Craig Federighi ) 已經 58 歲,公開場合的他反而像是蘋果高管里的抽象圣體。如果他能挽救蘋果的 AI 部門,成為 CEO 的可能性也很大。

圖自 The Information
2025 年 12 月,蘋果宣布約翰 · 詹南德雷亞(John Giannandrea)卸任 AI 主管,由費德里吉接手。
時間倒回 2022 年底,ChatGPT 剛剛發布,所有的硅谷大廠和新貴都在沖刺生成式 AI,蘋果卻一片靜默。當時,從 Google 挖來的詹南德雷亞帶著蘋果大模型團隊構建基礎模型,莊閑和游戲app但進展過于緩慢,端側模型受制于電池和算力性能,云端大模型更是落后競爭對手。
重新定義了智能手機的蘋果,在手機向 AI 的范式遷移中,反而被手機套牢了。

在接管 AI 之前,費德里吉一直以 AI 懷疑論者的形象出面。他拒絕過用 AI 動態重排 iPhone 主屏幕圖標順序的提案,因為認為這會「讓用戶困惑」。2019 年 Vision Pro 負責人邁克 · 羅克韋爾 ( Mike Rockwell ) 曾提出一個 AI 控制的界面,還指責費德里吉保守,結果被他當場懟了回去。
費德里吉對 AI 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大模型的黑箱屬性不符合蘋果對控制、可靠性和一致性的執念。費德里吉喜歡每次都表現相同的軟件,而生成式 AI 恰恰相反。
但 ChatGPT 的橫空出世改變了所有人的想法,費德里吉的固執不再有市場了。試用了 ChatGPT 后,費德里吉決心將其整合進蘋果產品,替換掉 詹南德雷亞一直交付不出來的期貨。

OpenAI CEO Sam Altman 現身 WWDC24|圖自彭博 · 社
2024 年,蘋果在 WWDC 上高調宣布蘋果智能和 AI Siri,并叫來 OpenAI 站臺,但不斷延期,造就了蘋果公司歷史上最糟糕的負面輿情。
2025 年,蘋果領導層終于對詹南德雷亞耐心耗盡,讓他退休。Siri 移交給羅克韋爾,而包括 Siri 在內的整個 AI 相關事務都向費德里吉匯報。
2026 年 1 月,蘋果確認與谷歌合作,使用 Gemini 為蘋果的 AI 產品、服務和功能提供底層模型能力。 蘋果花了幾年時間和八九位數的美元構建 AI 基礎設施,最后還是把困難的部分外包給了競爭對手。
消息人士稱費德里吉推動了這個決定,他斷定其他公司的模型更好,而跟市場上最強勁的對手合作,是 2026 年推出 AI Siri 的最快路徑。

The information 的報道里提到一個細節,費德里吉因節約而聞名,會審查每一項預算,甚至連辦公室買香蕉等零食水果的預算也不放過。蘋果的研發預算比例也比其它硅谷大廠低。

數據截至 2025 年 9 月前 12 個月|圖自 The Information
他對回報不明確的高風險長期賭注過敏。
當 OpenAI、Meta 和 Google 在數據中心和 AI 人才上燒掉數十億美元時,蘋果一直在場邊等待,希望成本下降,需求趨于平穩。
費德里吉不愿意跟隨硅谷潮流,斥巨資籠絡 AI 研究員的人心。這也是為什么 OpenAI、Meta 甩出高達千萬甚至上億美元的 1/2/3 年包,蘋果的一些 AI 研究員馬上跳槽。有報道稱,蘋果 AI 團隊的員工甚至擔心費德里吉會限制他們跑學術會議的差旅標準和參會頻次。

圖自彭博 · 社
這就是費德里吉 AI 戰略的本質:務實主義、成本控制、外包。如果 AI 泡沫破裂,蘋果會因為沒有過度支出,維持穩健的財務表現而贏得比賽。
只是說,如果這樣的人 成為蘋果 CEO,好像也沒有比特努斯更令人感到振奮。
庫克時代終結,蘋果進入雙寡頭時代
有不止一個信源報道,蘋果 CEO 蒂姆 · 庫克正考慮退休事宜,這意味著后喬布斯時代的終結,而成立 50 周年的蘋果,正迎來新的「雙寡頭時代」。
特努斯控制身體:硬件、設計、形態。費德里吉控制大腦:軟件、AI、智能。兩人都是蘋果老兵,在蘋果的時間差不多長。他們都深諳蘋果運作的邏輯,都是幾乎無風險的賭注。

但他們兩人的管理哲學略有不同。
{jz:field.toptypename/}特努斯是產品人。他堅持執行導向,讓設計服務于產品,而不是反過來。他的崛起標志著蘋果從「設計至上」走向「實用主義」。
費德里吉是真正的務實派,從一名 AI 懷疑論者,到把蘋果的基座大模型外包出去,引入 ChatGPT 和 Gemini,也不過短短幾年。他的風險偏好,決定了未來的蘋果可能再也不會徹底改變世界,但絕對不會被科技世界的改變所拋棄。
有一種極端的可能:庫克退休后轉任董事長但可能仍會參與日常決策,而特努斯和費德里吉可能會以聯席模式共同管理公司。
在蘋果 CEO 上一次交棒時,盡管喬布斯已經病重,也給了庫克足夠多的輔導時間。

左:Tim Cook,右:Steve Jobs
如果說喬布斯是改變世界的孤獨天才,庫克是企業運營的完美主義者,那特努斯 + 費德里吉的組合是什么?
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會有迥然不同的答案,但對一家價值 3 萬億美元的公司來說,這樣的組合沒什么問題。
后喬布斯時代早已終結,庫克時代正在終結。2026 年是蘋果公司成立五十周年,特努斯 - 費德里吉時代正在緩緩啟幕。